午后,陽光斜斜地灑在車庫那輛略顯陳舊的君威車身上,漆面雖不復當年光鮮,卻沉淀出一種溫潤的琥珀色光澤。我撫過引擎蓋,想起曹操那句“老驥伏櫪,志在千里”——這匹陪伴我十二年的“老驥”,今日又要載著我,奔向百里之外的陶都宜興。
駛出城市,君威的V6發動機發出低沉而平穩的轟鳴,像極了老戰士出征前的吐納。車內皮革的味道早已與歲月交融,方向盤上的紋路記錄著無數旅程的軌跡。行至太湖沿岸,水天相接處煙波浩渺,車窗仿佛成了移動的畫框。我忽然覺得,這輛車本身便是“伏櫪”精神的寫照:靜時沉穩如山,動時依舊保有奔赴遠方的底氣。
抵達宜興已是傍晚,徑直前往蜀山古南街。青石板路兩側,陶坊里透出昏黃的燈光,拉坯機轉動的嗡嗡聲與竹林的沙沙聲交織。在一間老作坊,須發皆白的老匠人正對著旋轉的泥坯凝神運指,泥漿飛濺間,一只壺的雛形漸顯。他抬頭笑道:“這手藝做了五十年,手抖了,可心里那團火沒滅。”此言如石投心湖——所謂“伏櫪”,從來不是沉寂,而是將千里之志內斂成掌心溫度,在每一個當下徐徐舒展。
次日訪竹海,君威盤旋于山道,車身穩健如舟行碧波。漫山修竹在風中俯仰,新筍破土與老竹蕭瑟同在。登至“凌云閣”遠眺,但見竹浪接天,忽然徹悟:老驥之“伏”,恰是為了積蓄破空之力;志在千里者,未必終日馳騁,更可貴的是那份隨時可啟程的從容。正如我的君威,雖無炫目新技,但每一顆螺栓都堅守崗位,以最質樸的可靠詮釋著“志在千里”的另一種形態——不是速度的競賽,而是時間的共渡。
歸途遇雨,雨刷規律地劃開簾幕,車內蔡琴的老歌淺唱低吟。后視鏡中,宜興的燈火漸成星河。這趟旅程,君威載我看的是風景,更是一面移動的鏡子:照見器物經歲猶韌的本色,照見匠人守藝傳薪的孤勇,照見天地萬物枯榮相生的禪機。所謂“伏櫪”,原是生命最豐饒的姿態——根系深扎泥土,靈魂永遠向往云巔。
車庫的燈再次亮起時,我輕拍引擎蓋:“老伙計,下次我們去黃山看云。”它靜默如初,但我知道,千里之志已在我們共同的年輪里,生了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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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時間:2025-12-29 08:53:24